日日向上

 

11月25日，在人大混乱无比的宏图书店买到了《我叫刘跃进》。在儿子去上英语课的当口，我开始看这个小说，人大西门有一个叫迦南美地的新开的咖啡店，午后略微有点阳光，可以穿过朝南的玻璃窗。其实我知道在这样的时间，这样的即时是并不非常明媚的阳光下面，读一个这样的小说实在是有点惭愧。
　　
　　抱歉，我并不是说，这样的小说非要到大车店、火车硬座车厢、县乡之前的公共汽车上去读，但是至少这样的地方更合适。
　　
　　你一定以为我这么说是心怀恶意地讽刺刘震云，说：他的小说开始非常低俗了，《我叫刘跃进》是那种火车站读物了。嗯，事实上我也确实是这么想的，只是我并非心怀恶意，曲意讽刺，而是有更复杂的情绪——令我高兴的是《我叫刘跃进》基本上正在向车站读物靠拢，但令人遗憾的是这种靠拢仍然不够彻底。
　　
　　中国有几个作家能够真正地走进火车站啊。除了故事会和金庸，我们看不到太多有潜力的作家能够真正地靠近火车站。大部分作家从山村走出来，从冒着土烟的乡镇公路上走出来，从痰迹遍地的县级火车站走出来，然后他们毕生的精力都用来远离乡村，远离我们降生，我们成长的地方，然后迷失在城市的丛林中，无根地孤独地死去，给城市上空凭添很多孤独的游魂。
　　
　　从生活的历程，到生活方式，乃至写作方式，大多数作家都在用一生书写这样的一个轨迹，没有几个作家能够做到，让那些他降生地的人群能够仍然看到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农民，一个活生生的人，而不是一个传奇，也没有几个作家能够做到，让自己的作品能够被更多的人读懂，让那些生活在广大乡村的读者能够读懂。
　　
　　25日晚，《我叫刘跃进》就读完了。我非常高兴一个河南的农民开始用自己的生活、生命来写作了，多数时候，你能够看出来那个叫刘跃进的人就是刘震云。作为一个来自农村的阅读者，几乎是职业化的阅读者，很高兴：刘震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新位置，从他的写作来看，他正在试图让农民能够看得懂。千万不要笑啊，别以为只有你们这些喝着咖啡的白领才是读者，事实上，包括我这样的，已经被城市化的农民，都是真正的少数派。
　　
　　相信未来真正牛逼，真正伟大，真正能够流芳千古的作家，一定是那种能够让真正大多数人能够阅读的作家，而不只是影响了一部分伪善的城市市民，那些人还整天想着——我们才是这个时代最有影响力的人。睁开眼睛看看，过去几千年里面真正有影响力的，决定着很多人身家性命的那个不是泥腿子出身。
　　
　　只是遗憾的是，因为对于自己讲故事的能够离仍然有着绝大的不自信，刘震云仍然在《我叫刘跃进》开始就是用了非常明显的小说写作技巧，为了显得结构精巧，伏笔多多，刘震云从一开始就在正常地叙述一个好故事方面漏了怯，有些明显的做作的痕迹——看似无关的事情，看似无关的人，随着故事的进展最后都要露出真面目。其实这是小作家的作风，是小气的作风。不过，作为一个河南农民，你不让他小气，可能吗？想到这里，也就释然多了。
　　
　　但是作为一个跟踪阅读刘震云的多年的职业阅读者，我真的希望，刘震云能够把他下一部作品的初露标准定为：农民看得懂，觉得好的，就算是好作品，而不是自己觉得好，编辑觉得好，文化人觉得好。
　　
　　因为农民阅读没有太多的功利色彩，而包括编辑在内的傻逼文化人，不是算计你的书能够卖多少（多数时候这种算计都错误百出），就是在算计我读了这本书能够有多大收获，能够被你熏陶出多少文化修养来。